农业机械化消灭了三分之一的就业，电气化重组了整个工业——每次都有人说世界末日，每次都是新行业的诞生。a16z Growth 合伙人 David George 用历史、数据和经济学告诉你，AI 就业末日论纯属「劳动总量固定」谬误。
David George · a16z Growth 合伙人 · 2026年5月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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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 末日论者的「永久底层阶级」恐慌并没有什么说服力。它甚至不是什么新故事。它就是「劳动总量固定」谬误（lump-of-labor fallacy），换了个包装。
「劳动总量固定」谬误声称，这个世界上需要完成的工作量是固定的。它假设现有工人与任何可能做同样工作的东西——无论是其他工人、机器，还是眼下的 AI——之间是零和竞争。如果世界上需要做的有用工作是固定的，那么 AI 做得越多，人类就做得越少。
这个前提的问题在于，它违背了我们对人、市场和经济的全部认知。人类的需求和欲望远非固定。凯恩斯在一个世纪前著名地预言自动化将带来每周 15 小时工作制，但他当然错了。他对的地方在于自动化确实创造了「劳动力盈余」——但我们没有躺平享受，而是找到了新的、不同的生产性事业来充实我们的时间。
当然，AI 绝对会消灭一些任务、压缩一些岗位（有证据表明这可能已经在发生）。劳动力市场的形态会改变，正如每次变革性技术解锁时一样。但声称 AI 将导致全经济范围、永久性的失业，既是不负责任的营销，也是糟糕的经济学，更是对历史的无知。
恰恰相反，生产力的提升应该增加对劳动力的需求，因为劳动力变得更有价值。
以下是我们的论证。
「将军，人类」？别闹了
我们同意末日论者——坦率地说，也同意任何睁着眼的人——认知的价格正在崩溃。AI 在那些直到最近还被认为是人脑专属领地的事情上，正变得越来越好。
末日论者的论证是：「如果 AI 能替我们思考，那人类的『护城河』就蒸发了，我们的终局价值归零。将军，人类。」显然，我们已经完成了所有我们想要和需要做的思考，现在 AI 将承担越来越大的认知负载，人类滑向过时。
但问题在于：先例（和直觉）表明，当一个强大的生产要素成本下降时，经济体不会礼貌地原地不动。成本下降，质量上升，速度上升，新产品变得可行，需求向外移动。杰文斯悖论（Jevons Paradox，指效率提升导致资源消耗不减反增的现象）占据主导。当化石燃料最初使能源变得廉价和丰富时，我们不仅仅淘汰了捕鲸人和伐木工——我们还发明了塑料！
与末日论者相反，我们有充分理由预期 AI 将产生类似的效果。现在 AI 将承担越来越大的认知负载，人类得以解放出来，去攻克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宏大的前沿。
如果说历史有任何指引，我们可以预期技术变革将把蛋糕做大。
每一个「主导经济部门」都为更大的后继者让路——而后者反过来让经济变得更大。今天科技的规模超过了金融、铁路或工业曾经的规模，但作为经济或市场整体的比例仍然更小。生产力提升远非负和，而是一直在扮演一剂强效的正和兴奋剂。把我们如此多的工作委托给机器的净结果是，经济和劳动力市场只变得更大、更多元、更复杂。
末日论者想让你忽略创新的历史，把认知成本下降的画面定格，然后告诉你这就是全部故事。他们看到任务替代，然后就停在那里。
「我们将把认知产出 10 倍化，但不是去做更多思考，而是拍拍肚皮提前吃午饭，所有人都是这样」——这不仅反映了想象力的巨大失败，也反映了基本观察力的缺失。末日论者称之为「现实主义」，但这从来都不是实际发生的事。从来不。
卢德派的失败
让我们看看，当生产力的巨大飞跃冲击经济时，实际发生了什么。
农业
在 20 世纪初农业机械化大规模普及之前，美国约三分之一的就业人口在务农。到 2017 年，这个比例约为 2%。
如果自动化会导致永久失业，拖拉机应该让劳动力市场永远崩溃。然而，农场产出几乎翻了三倍，支撑了人口的大幅增长——那些工人远非永久失业，而是涌入了此前无法想象的行业：工厂、商店、办公室、医院、实验室，最终进入服务业和软件业。
所以，你当然可以说技术颠覆了普通农场工人的职业前景，但在此过程中，它解锁了全球劳动力（和资源）盈余，以及一个全新的经济。
电气化
电力讲述的是类似的故事。
电气化不只是用一种能源替代另一种能源。它用独立电机取代了传动轴和皮带，迫使工厂围绕全新的工作流程重新组织，并创造了全新的消费品和工业品类别。
这正是我们在技术革命的各个阶段中预期看到的——正如 Carlota Perez 在《技术革命与金融资本》中所记录的：巨大的前期投资和金融兴趣、耐用商品成本的大幅下降、然后是耐用商品制造商长达一代人的狂奔。
电力发挥其生产魔力需要时间。在 20 世纪之交，只有 5% 的美国工厂使用电力驱动机器，不到 10% 的家庭通上了电。到 1930 年，电力供应了近 80% 的制造业动力，劳动生产率增长在此后数十年内翻倍。
电力远未摧毁对劳动力的需求，更高的生产力意味着更多的制造业、更多的销售人员、更多的信贷和更多的商业活动——更不用说诸如洗衣机和汽车等节省劳力的设备带来的次级效应，这两者都将更多的人拉入了比以往更高价值的事业中。
随着汽车价格下降，汽车生产和就业双双爆发。
这就是真正的通用技术所做的：它重组经济，扩展有用工作的前沿。
我们看到这种现象反复出现。VisiCalc 和 Excel 消灭了记账员吗？远非如此。大幅提高效率的计算技术导致了记账员的爆发式增长，并创造了整个 FP&A（财务规划与分析）行业。我们损失了约 100 万「记账员」，获得了约 150 万「财务分析师」。
那些新增的服务业岗位
当然，任务替代并不总是导致邻近经济部门的就业增长。有时，生产力盈余表现为一个完全不相关行业的净新增就业。
但如果说 AI 意味着一些人会变得极其富有，而把其他人抛在后面呢？
首先，至少那些极其富有的人需要把钱花在某个地方，从而从零开始创造全新的服务行业——就像以前一样：
大规模的生产力提升和随后的财富创造导致了全新的工作类别，这些工作在收入上升和劳动力充裕之前可能永远不会出现——无论人们对迎合富人的服务行业有何看法，最终的结果是每个人都变得更好，因为需求上升带动了中位数工资的大幅攀升（从而产生了更多的「富人」）。
Ernie Tedeschi（Stripe 的内部经济学家）提供了一个精彩的「合而为一」的例子，展示了一个被技术颠覆、转变和重塑的工作：旅行代理。
技术减少了对旅行代理的需求吗？是的，绝对如此。旅行代理的就业人数今天大约是世纪之交时的一半，几乎可以肯定是技术导致的。
那么，这意味着技术是就业杀手吗？不，同样不是。因为旅行代理并没有最终永久失业。他们在经济的其他领域找到了工作——整体而言，现在的就业人口比与 2000 年大致相同（经老龄化调整后）。
与此同时，对那些留在现在技术赋能行业的旅行代理来说，更高的生产力意味着比以前更高的工资：2000 年的鼎盛时期，旅行代理的平均周薪是整体平均周薪的 87%。到 2025 年，这个比率达到了 99%——意味着旅行代理的工资增长在这个时期内跑赢了私营部门的其他行业。
因此，尽管技术确实重创了旅行代理的就业，但在总体上，适龄劳动人口的就业率与之前一样，而留下来的旅行代理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过得更好。
增强 > 替代（以及尚未存在的工作）
最后一点非常重要，它反映了末日论者只讲了故事的一小部分。
对某些工作来说，AI 是生存威胁。这是真的。但对其他工作来说，AI 是力量倍增器——这将使这些工作变得更有价值。对每一个面临 AI 替代风险的工作，都有其他工作将从中受益。
高盛估算的「AI 替代」效应被「AI 增强」效应完全平衡。
管理团队似乎也更关注增强而非替代：截至目前，AI 作为增强工具在财报电话会上的提及次数是作为替代工具的约 8 倍。
虽然高盛甚至没有将他们列入「增强」名单，但软件工程师可能是 AI 增强角色的完美例子。AI 是编码的力量倍增器。不仅 git 推送量在飙升（新应用和新企业注册也在飙升），而且对软件工程的需求似乎正在向上拐点：软件开发岗位（无论是绝对数量还是占整体就业市场的比例）自 2025 年初以来一直在增加。
这是 AI 导致的吗？老实说，可能还为时过早，但 AI 无疑增强了软件工程的工作，更不用说 AI 是每家公司每个高管的首要关注。当每个人都在努力弄清如何将 AI 融入他们的业务时，大量招聘努力正在展开以实现这一目标，这使得某些员工变得更有价值，而不是更少。
AI 暴露度似乎正在推动超趋势的工资增长（在系统设计领域尤为如此）。这些收益目前可能范围较窄，但现在还非常、非常早。随着专业知识范围的扩大，机会也会扩大。无论如何，这不是末日论者想让你看到的数据。
同时，据 Lenny Rachitsky（Lenny's Newsletter 的作者，最重要的科技内幕社区之一）称，PM 岗位的招聘继续攀升（从利率驱动的崩溃中恢复），现在比 2022 年以来的任何时候都更多。
软件工程师和产品经理双双增长的招聘，是「劳动总量固定」谬误错误的一个简明例子。如果 AI 1:1 替代思考，那么你或许可以合理地预期「PM 需要更少的工程师」，或者你可以论证「工程师需要更少的 PM」——但这不是我们看到的情况。我们看到两者的需求都在回升，因为重要的是人们在完成更多的工作。
这就是为什么末日论者的失败主要是想象力的失败。他们专注于被自动化取代的任务，而忽略了一个新的需求前沿，它将创造我们甚至还没有构想出来的工作。
自 1940 年以来创造的大多数新工作在 1940 年时根本不存在。在 2000 年，很容易想象所有即将失业的旅行代理，但大概很难想象围绕「云迁移」建立的整个中端市场技术服务行业——毕竟，云在十多年后才出现。
当前的记分牌显示了什么？
到目前为止，我们主要关注理论和先例，因为理论和先例都偏向多头。
确实如此。每一次生产力解锁，我们都会看到需求增加和/或盈余重新分配到经济的其他部分。这意味着更多的工作，包括一大批将变得更有价值的工作，以及更多我们闻所未闻的工作。如果这次会有所不同，末日论者需要做出比疯狂比划更有力的论证。
「就业替代」不是文明杀手（恰恰相反），这讲得通。人类，就其天性而言，不会自满。我们完成一项工作，然后寻找下一个。
但撇开理论和先例不谈，实际数据对 AI 和就业显示了什么？虽然需要声明现在还早，但数据的权重并不支持末日论者的主张。如果有什么的话，数据显示「无论哪个方向都没有变化」，但也有新出现的数据指向另一个方向：AI 更像是就业创造者，而非就业破坏者。
首先，让我们看一些学术研究——这不是详尽的文献综述，只是近期论文的抽样：
- NBER 工作论文 34984（AI、生产力与劳动力：来自企业高管的证据）：综合来看，这些结果表明虽然 AI 采用尚未导致总就业的实质性变化，但它已经开始重塑企业内部的任务分配和岗位构成。常规文书和行政活动似乎更易被替代，而分析、技术和管理任务更常被描述为与 AI 互补。
- 亚特兰大联邦储备银行工作论文 2026-3（企业 AI 数据）：在四次调查中，平均超过 90% 的企业估计过去三年没有影响。
- CES 26-25（AI 扩散的微观结构）：AI 驱动的就业变化实例仍然温和，只有约 5% 的使用 AI 的企业报告任何人数影响——增加（企业加权 2.3%，就业加权 3.7%）和减少（企业加权 2.0%，就业加权 2.4%）几乎均匀分布。
- 耶鲁预算实验室（追踪 AI 对劳动力市场的影响，2026 年 4 月 16 日）：虽然对 AI 对当今劳动力市场的影响存在广泛焦虑，但我们的数据表明这种焦虑在很大程度上仍然是推测性的。从我们的数据中浮现的 AI 对劳动力市场影响的图景，主要反映的是稳定性，而非全经济层面的重大扰动。
你明白了吧。最新研究中反复出现的副歌是「总体上没有变化，但有一些证据表明工作和任务之间的重新分配」。在一个案例中，AI 实施对招聘的净效应是正的。
「没有变化」的叙事有一个值得注意的例外。斯坦福大学、达拉斯联邦储备银行和人口普查局的研究人员都发现（程度不一），高「AI 暴露度」的入门级岗位越来越难找到。但任何人在得出「AI 正在消灭入门级工作」的结论之前，需要提到这些研究人员也各自发现了 AI 具有增强作用的入门级岗位在增加（以及 AI 没有任何影响的岗位也在增加）。
但即使我们暂时假设 AI 正在「消灭」某些入门级岗位，从更大的格局来看，数据相当清楚地表明 AI 对就业的总体效应基本上是零。
这可能是对 AI 对就业影响的记分牌最简洁的视图：「AI 与失业或就业增长之间，仍然没有统计上显著的关系。」
也许存在一些向 AI 增强角色的拉力，以及一些来自 AI 替代行业的推力：AI 增强行业的招聘增长似乎更强（失业率更低），而 AI 替代高风险行业的则相反。
换句话说，总体图景是中性，但并非不变：有些就业被消灭，有些就业被创造——有些岗位折旧，另一些现在有溢价。按照这个速度，开发者的岗位发布将在不到两年内超过疫情前的水平。AI 可能已经单枪匹马地拯救了旧金山的写字楼市场。
这就是我们的出发点：AI 绝对会消灭和/或压缩一些角色（和企业），但认为这就是故事的结局是错误的。劳动力市场的重新定位（并最终增长）——而非大规模失业——正是我们应该从变革性技术中预期到的。它以前发生过，而且几乎肯定会再次发生（看起来已经在进行中了）。
知识工作才刚刚开始
这听起来老套，但这是真的：这不是知识工作的终结——如果有什么的话，这是它的开始。
自动化剥离了重复性的层面，将人类工作向堆栈上方拉动。原因很简单：人类想要扩张！当一层稀缺性消退，人们就向上移动到下一层。当食物变得更便宜，我们在住房、健康、教育、旅行、娱乐、便利、宠物、安全、美容和长寿上花费更多。
同样的事情发生在劳动力市场中。新工作不断出现，因为人类的雄心不会停止，征服旧前沿揭示出新的前沿需要征服。
新企业注册已经在爆发，与 AI 采用有相当好的相关性。新应用正在以 60% 的同比速度涌入应用商店。
没有理由将现代经济视为某种昨日岗位的博物馆。相反，它是一台创造性的分配机器，不断催生新的工作、新的任务、新的目标和新的发明。
机器人技术的许多领域一直被认为是科幻，因为在动态环境中计算需求太高了。但 AI 正在将整个新的机器人产业带入视野。机器人数据集已经爆发，在短短两年内从第十位跃升至第一位。有一个以前从未有人需要的机器人工作宇宙，直到 AI 解锁了这种需求。
重复一遍，这些都不意味着每个角色都能完好无损地存活。BLS 预计客服代表和医疗转录员将减少，也许这种减少已经在进行中。
一些工作将消失，另一些将缩小。会有调整和痛苦的转型，生产力收益可能需要一些时间才能在经济中传导。我们应该对这些变化抱有同理心，并投入努力使其尽可能平稳，包括积极的工作再培训（这是 a16z 自豪地支持的一项倡议）。
生产力应该消灭苦差事，这一轮也会如此。但 AI 就业末日的故事只有在假设人类的需求和想法在智能变得廉价的那一刻突然冻结时才能成立。这是荒谬的。我，首先，拒绝 Wall-E 这个 meme，我不认为我是唯一的一个。
宏观故事不是一个无就业的未来，我们胖乎乎、自满地退休到 Netflix-电动车上去。
未来是更便宜的智能、更大的市场、新的公司、新的行业和更高阶的人类工作。从来没有固定的工作量，更不用说固定的认知量了。从来没有。
AI 不是工作的终点。它是丰富智能的起点。
LF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