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联网审查正变得更加精密和隐蔽——从 DNS 操控到 TLS 干扰，从短期封禁到白名单制。OONI 的 30 亿条测量数据如何揭示全球审查的新趋势。
一句话摘要：
- 互联网审查正变得愈发精密、更具针对性，也越来越难以检测。
- 开放网络干扰观测站（OONI）的众包网络测量数据支持研究、推动倡导，并实现了对互联网审查事件的快速响应。
- OONI 的纵向数据揭示了全球审查演变的若干关键趋势，包括为实现短期控制而采取的针对性间歇封禁，以及用于系统性压制的长期封锁。
互联网审查正变得愈发精密、越来越难以检测，使得透明度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紧迫。
俄罗斯和哈萨克斯坦等国正在封锁大量独立新闻媒体，而选举和抗议期间限制社交媒体的做法在全球日益普遍。即便是民主国家也在扩大审查实践——阿尔巴尼亚去年封禁了 TikTok，西班牙则通过打击 LaLiga 流媒体网站所使用的 Cloudflare 基础设施，间歇性封锁了部分网络内容。
这些案例由开放网络干扰观测站（OONI, Open Observatory of Network Interference）记录在案。OONI 是一家非营利组织，托管着全球最大的互联网审查开放数据集，数据来自众包测量。本文简要讨论测量互联网审查面临的挑战、新兴的审查趋势，以及互联网测量如何为人权倡导提供动力。
测量互联网审查的挑战
确认互联网审查很少像"能访问"或"不能访问"、被封或没被封那么简单。
许多因素会导致一项服务*看起来*不可访问，即使它并未被刻意限制。托管在不可靠服务器上的网站可能暂时无法访问，与政府干预无关；网络不稳定的用户也可能难以访问网站或应用。甚至 DNS 配置错误也能阻止访问，尽管这与审查毫无关系。
误报很常见，而挑战因审查的实施方式多样而加剧——从 DNS 操控、IP 封禁，到限速或注入伪造响应等更隐蔽的手段。一个网站在某个网络上可以访问，在另一个网络上却被封锁，这使得广泛、分布式的测试对于得出可靠结论至关重要。
OONI 通过开发开放测量方法论（鼓励同行评审和专家反馈）以及使用对照测量进行比较来应对这些挑战。我们还采用了一种概率度量来估计特定资源在特定网络和时间段内被限制的可能性。该方法在 OONI Pipeline v5 中实现，通过比较测量结果并应用启发式规则，以一定的置信度将结果分类为"已封锁""已宕机"或"正常"。
从本地网络直接收集的测量数据比远程测试更有价值，因为它们反映了用户实际体验审查的方式。当志愿者根据他们遇到的被封锁内容，在本地环境中运行测试时，数据更有可能捕捉到突发的、带有情境特定性的审查事件。
这就是 OONI 的运作方式：世界各地的人们运行 OONI Probe 并从他们所连接的网络贡献测量数据。数据可用性取决于他们选择测试什么、何时测试、在哪里测试，因此各国的覆盖范围差异很大，甚至同一国家内不同网络之间的覆盖也有差距。测量覆盖不均衡是一个重要挑战，因为可靠地检测和确认审查需要连续的数据来提高置信度。
审查事件往往发生在高风险情境下——例如反政府抗议期间——此时进行测试会给贡献者带来真实的风险，这给测量和审查检测带来了额外的挑战。在 OONI，我们将用户安全放在首位，确保任何贡献测量数据的人都提供了知情同意，我们通过 OONI Probe 应用中的测试环节来获取这一同意。
互联网审查的新兴趋势
OONI 的纵向数据揭示了全球互联网审查演变的若干关键趋势：
互联网审查的全球化与常态化
网络层面的审查已不再局限于中国或伊朗等国家。如今，几乎每个国家都在实施某种形式的审查，尽管封锁的内容及其影响各不相同。大多数国家现在都拥有实施网络层面限制的技术基础设施和法律框架。
用于短期控制的针对性间歇封禁
许多政府在政治敏感事件期间部署临时审查，例如选举、抗议或冲突期间。这些封锁通常针对特定网站或应用——乌干达在 2026 年大选后最近就封禁了 WhatsApp 和 Facebook。这类短期措施通常持续数小时到数周，在限制政治和经济成本的同时，使当局能够在关键时刻控制公共话语、限制信息流动。
用于系统性压制的长期封锁
长期封锁持续数年，旨在在互联网上强制执行意识形态、政策和法律。与针对特定网站或应用的短期封锁不同，这些措施通常限制被视为法律或社会不可接受的整类内容。这类审查经常压制边缘化社群，固化现状。例子包括封锁 LGBTQI 权利相关网站、少数民族或宗教少数群体相关网站、生育权利相关内容。在坦桑尼亚，针对 LGBTQI 相关内容的广泛封锁已在多年打压 LGBTQI 社群之后实施。
加密网络中的更不透明审查
随着越来越多的网站采用 HTTPS 和加密标准，审查变得不那么可见了。传统的封锁页面——告知用户访问被刻意限制的提示页——现在已不那么常见。取而代之的是，政府越来越多地直接干扰传输层协议（TLS），通常使用深度包检测（DPI）等先进设备。OONI 数据显示，基于 TLS 的干扰正在许多国家被记录到，反映出全球审查技术产业链的扩张。在 TLS 干扰下，用户通常遇到的是通用连接错误而非封锁页面，这使得区分刻意审查与网络故障或其他技术问题变得困难。颇具讽刺的是，一个更加加密的网络反而使审查更加不透明。
限速与服务降级
政府越来越多地使用带宽限速作为一种更隐蔽的控制手段，限制对某些服务的访问而非直接封锁。这可以降低通讯应用或其他平台的速度，在不完全切断连接的情况下阻碍其使用。为调查此类案例，OONI 开发了一种测量针对性限速的方法论，并在哈萨克斯坦、俄罗斯、土耳其的真实案例调查中得到了应用和验证。
审查与隐私技术的对抗
当局也在瞄准新兴的隐私技术。伊朗至少从 2020 年起就已封锁加密 DNS，而俄罗斯在 2024 年 11 月封锁了加密客户端问候（ECH）。这些措施使用户更难以绕过审查，同时也降低了在线隐私保护。作为回应，OONI 开发了用于测量 ECH 和加密 DNS 的新实验，这些实验已集成到 OONI Probe 中，测量结果以开放数据的形式实时发布。
国家内联网的兴起与白名单制
一些政府正在向高度受控的国家网络迈进。在伊朗、俄罗斯和缅甸等国，当局正在试验"白名单制"——仅限访问经批准的服务或网站，实际上创建了封闭的互联网区域。
这些趋势表明，互联网审查正变得更加精密、更具针对性、更难检测，凸显了持续测量和倡导对于捍卫在线访问和数字权利的重要性。
从测量到倡导
测量网络使我们能够观察互联网流量在实践中如何处理。由于审查往往在网络层面实施，这类测量可以揭示什么被封锁、如何被封锁、何时发生，以及哪个网络负责。这种洞察力可以提供审查的证据，使网络测量成为捍卫开放互联网的有力倡导工具。
正因如此，OONI 自 2016 年以来一直是全球 #KeepItOn 运动的积极成员，支持全球数百家人权组织使用 OONI 数据来倡导反对互联网关停。OONI 数据已支持了多个国家的倡导工作，挑战社交媒体封锁——包括加蓬、尼泊尔和莫桑比克——以及政策和法律干预，如巴基斯坦和肯尼亚的高等法院请愿。
与此同时，OONI 数据集的规模增强了其倡导价值。自 2012 年以来，OONI 已从 245 个国家和地区的 3 万多个网络中收集了超过 30 亿条测量数据，是全球同类中最大的互联网审查开放数据集。每个月，约 180 个国家贡献数千万条新测量数据。每一天，来自世界各地的新测量数据实时发布。
OONI 数据是一个等待探索的丰富数据集。其广度和深度支持研究，而测量数据的实时发布则支持倡导和快速响应。它经常被 ISOC Pulse 关停项目用来记录全球社交媒体封锁——你也可以使用它。参与进来，帮助捍卫一个自由开放的互联网。
*Maria Xynou* *是开放网络干扰观测站（OONI）的联合创始人与战略参与总监。*